北蛮旧王庭,漫天焦土。
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,临时搭起一座简陋王帐。
帐外寒风呼啸,卷着灰烬沙尘肆虐,四下死寂荒芜,全无半分昔日王都鼎盛气象。
帐内密闭无风,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。
檀木简易王榻之上,耶律齐半卧在软垫中。
经过数日休养调理,他吐血昏厥的伤势稍有好转,气色不再惨白。
可整张脸依旧阴沉似水,眉宇间结着化不开的戾气与恨意。
一双眸子漆黑幽深,时时刻刻翻涌着嗜血的凶光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王榻正前方的地面上,耶律烈双膝跪地,脊背死死佝偻。
头颅深埋胸口,一动不敢动,浑身肌肉紧绷,四肢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。
衣衫沾满尘土血污,狼狈不堪,全然没了昔日王族亲王的傲气。
王帐两侧,站立数位白发苍苍的王族长老。
皆是北蛮资历最老、执掌部族话语权的元老。
众人垂手肃立,神色凝重,眼底布满悲凉、憋屈与焦灼,无人敢率先开口。
死寂笼罩整座王帐。
良久。
耶律齐喉间挤出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。
“扶孤起来。”
身侧侍奉的王后连忙上前,双手小心托住他的臂膀。
缓缓将耶律齐搀扶坐直。
坐起身的那一刻,耶律齐周身的压迫感骤然暴涨。
他目光死死锁定跪地的耶律烈,眼神锐利如刀,恨不得当场将人凌迟。
“耶律烈。”
“孤当初率主力出征,临走之前,孤怎么交代你的?”
“孤将整个王庭,尽数托付于你。”
耶律齐字字冰冷,句句质问,带着滔天怒火。
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”
“十万守军,被两千秦军击溃、打散、全歼!”
“固若金汤的王庭,被人一把大火烧成焦土废墟!”
“我北蛮千年圣山狼居胥,被楚云登顶祭天,刻碑辱我全族!”
“斩断我蛮族气运,踏碎我王族颜面!”
“你告诉孤!”
“这般奇耻大辱,你让孤如何向万千部族子民交代?”
“你葬送我北蛮百年基业,毁我举国根基!”
“你是不是该死?!”
最后一句,厉声暴喝,震得帐内空气震颤。
耶律烈身躯剧烈一抖,额头死死贴住冰冷地面,声音颤抖。
“臣弟该死!”
“是臣弟无能!是臣弟轻敌!辱没王族荣光!”
“臣弟罪该万死,请大王降罪!”
他不敢辩解半分。
王庭焚毁、圣山受辱,桩桩件件都是死罪。
任何借口,在此等惨败面前,都苍白可笑。
两侧数位王族长老见状,齐齐上前一步,躬身拱手,齐声求情。
“大王息怒!”
“王爷兵败有罪,罪责难逃,理应惩处!”
“但如今我北蛮正是动荡之际。”
“王族子弟凋零,王爷终究是王族嫡系,血脉贵重。”
“当下危难,正是用人之时,不可再自断臂膀,内耗王族根基!”
“恳请大王法外开恩,留王爷性命,令其戴罪立功!”
几位长老句句恳切。
他们心里清楚。
耶律烈罪无可赦,按蛮族律法,必死无疑。
可现在的北蛮,早已经不起任何内耗。
王城覆灭,部落人心涣散。
若是再斩杀王族核心子弟,只会让本就濒临崩塌的蛮族,分崩离析。
耶律齐闭起双眼,胸口剧烈起伏,胸中怒火翻涌不休。
他恨!
恨弟弟无能误国!
恨楚云狠绝霸道!
数息之后,他缓缓睁开双眼。
眼底的杀意尽数压下,只剩冰冷的漠然。
他盯着瑟瑟发抖的耶律烈,冷声道。
“若非你是孤的亲弟。”
“若非诸位长老苦苦求情。”
“今日,孤定一刀劈了你,祭奠战死族人!”
耶律烈听闻此话,松了一口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看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,孤看着就满心戾气!”
“还跪着干什么?滚起来站好!”耶律齐冷声呵斥。
“是!臣弟遵命!”
耶律烈连忙撑着地面,手脚并用地爬起身,垂首肃立,大气不敢喘一口。
解决完内事,耶律齐转头看向一众王族长老。
阴沉的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森冷决绝。
“诸位长老都看清了。”
“我北蛮今日所受的,是千年未有之奇耻大辱。”
“王城焚毁,圣山被踏。”
“此仇,不共戴天!绝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“楚云毁我基业,辱我族群,孤必报此仇!”
话音落下,一名白发长老上前半步,神色凝重,语气满是无奈。
“大王。”
“仇,自然要报。”
“但眼下局势,容不得我们冲动。”
“秦王战力变态至极,麾下秦军更是无人能挡。”
“我北蛮损失惨重,各部族人人心惶惶。”
“短期内,根本无法集结足够兵力南下复仇。”
“寻常大军压境,根本奈何不得那支秦军,更奈何不得楚云本人。”
另一名长老紧跟着开口补充:
“大王明鉴。”
“经此一败,我蛮族元气大伤。”
“想要正面击溃秦军,至少需要三四十万精锐大军,方才有一线可能。”
“以我们如今的局面,数年休养生息,都未必能凑出这般兵力。”
“正面开战,打不赢。”
一众长老的话语,残酷却真实。
耶律齐沉默颔首,眼底戾气稍敛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现在的北蛮,早已没有和秦军正面抗衡的资本。
可胸中滔天恨意,岂能轻易压下?
他眸色一狠,咬牙沉声开口。
“正面打不了,那就换法子。”
“派人暗杀!”
“动用潜伏暗卫、死士!”
“无论用什么阴招、险招、毒招!”
“孤只要楚云的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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