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梨走进去的时候，赵大勇正说到成品率。
抬头看见苏梨，脸上的表情又灿烂了几分。
他现在看苏梨，怎么看怎么顺眼。
退伍的时候，原本以为会回到老家，过着一眼望到头的乡下人的日子。
谁想到来到红星大队后，这日子过的让人惊喜。自己成了砖窑的场长，连以后的日子也有了盼头。
苏梨？姓苏的女知青？
众人的目光好奇的向苏梨投射过来。只是……随后眼神露出疑惑。
这姑娘顶多二十岁的年纪，怎么看都不是能设计出这些东西的人啊！
苏梨浅笑着跟大家打招呼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苏梨。红星大队的下乡女知青。”
刘团长的神情也有些惊讶，他向前走了一步，对苏梨说道：
“苏知青，你很了不起。这砖窑成品率达到百分之百，这数据放到省里也是头一份。还有你这砖窑的设计……"
一个五十多岁的专家手里拿着一块刚出窑的砖，翻过来看了看底面的成色，又敲了一下，声音脆生生的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确实是好砖。”
苏梨笑了笑："刘团长过奖了。砖窑是部队帮忙建的，技术上有他们的功劳。"
刘团长摆了一下手，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。
"走，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陶瓷作坊。"
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，步子比刚才更快一些，像是对后面的东西更感兴趣。
可不是感兴趣嘛！
砖窑场里面的机器都是这样先进，陶瓷机械是不是也让人惊讶？
苏梨引着考察团往陶瓷作坊走。
作坊的院门开着，阳光照在红砖墙面上，那两排红瓦屋顶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暖色。
刘团长在院子门口停了停，把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才迈进去。
工作间里，揉泥机正低低地转着，拉坯机旁边摆着几排刚成型的素坯。
刘如意坐在印花机前面，戴着手套把一只素坯碗固定在卡槽里，机器下压，滚筒滚过碗面，一朵缠枝莲的纹样均匀地印了上去。
她取下来看了看，又放上了第二只。
整个动作稳稳当当的。
刘团长站在旁边看了她操作一会儿，又走到另一边看了看喷釉机。
工人们各自忙着手里的活，没有人因为有人来看就停下手里的活儿。
他脚步放慢了些，从这头走到那头，在每一台机器前面都停下来看一会儿。
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年轻干部拿本子记着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机器上的铭牌，又低头添上几笔。
刘团长看完一圈，站在工作间中央说道：
"你们这个作坊，人不多，但装备比很多大厂子都像样。"
省里也有几个大型的陶瓷厂，他都去看过，规模很大，有的甚至有几百、几千名工人。
但是普遍机械化程度不高，很多都要靠人工。
陪在旁边的周书记脸上表情有些莫名。
这个苏梨，不是说是个作坊吗？
他也四今天第一次看到，里面人不多，十几个人的样子，但怎么看，都是个小的工厂。
他看了眼吴家顺跟苏梨，随即心里明白了什么。合着这两人跟他玩心眼呢！
怕他往里塞人还是将厂子的经营划到公社？
这肯定是苏梨的主意，那丫头有本事，但是也有八百个心眼子。
吴家顺看到周书记瞟过来的目光，脸上不自然的笑了笑。
周书记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苏梨正想接话，刘团长身后一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专家忽然走到了工作台前面。
这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了，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衬衫，表情一直淡淡的。
但当他走到工作台边上，看见台面上摆着的那只碗时，他停住了。
那是昨天刚出窑的一件幻彩釉成品。
碗壁薄而匀净，釉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从淡蓝过渡到浅紫的光泽。
他拿起那只碗，对着窗外的光转了一下，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他转过身来，目光落在苏梨脸上。
"小苏同志，这釉色，你从哪里得来的配方？"
苏梨站在工作台对面，语气平静地回道：
"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，我自己反复试了试，改了几次才烧出这个效果。"
"古书？哪本古书？"
"我们方家传下来的手抄本，里面记了一些釉料配方的记载。
我试着复原了其中一种，又调整了几样矿粉的配比。"
老专家的眉头没有松开。
他把那只碗放回台面上，但目光还黏在釉面上没有移开。
"苏梨同志，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这种幻彩釉的制艺，据我所知已经失传了几百年。
我年轻的时候在南方的一座知名的窑场里，翻过一批老的窑籍档案，里面提到过这种釉色的描述，但没有配方传下来。
你复原出来的这个东西……可以说是国家的瑰宝。"
苏梨点点头，老专家说的极是，这人眼力不错，看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。
“这是考察团的王专家，是陶瓷专业的大拿。”周书记介绍道。
苏梨浅浅笑道：“您说的是，这幻彩釉的确是非常难得。”
不过她感觉这老专家有点找事的样子？
果然，王专家转过身来，语气多了一层郑重。
"这种制瓷工艺，我建议交给大陶瓷厂来做。他们有成熟的团队、有经验的老工人、有完善的生产体系。
你们一个小作坊，这么好的东西放在这里，既浪费了产能，也做不出应有的规模。"
他话音刚落，旁边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快步凑了上来，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，像是怕错过什么天大的好事。
"王专家说得太对了！就得让有经验的大厂来做。
苏梨同志，我是县陶瓷厂的武厂长。不是我吹……我们厂有几百号工人，都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手，经验丰富得很！
你要是把配方交给咱们厂，我们一定能把这项工艺发扬光大，推向全国，走向世界！"
他说完笑眯眯地看着苏梨，眼里那渴望的光芒差点灼瞎了苏梨的眼睛。
苏梨：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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