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云铮靠在副驾驶座上，闭着眼睛，眉宇间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倦意。
高山开着车，时不时看一眼自家副队，嘴巴张了几次，又都闭上了。
今天发生的事，已经超出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认知。
那不像人、满身黑气的怪物，还有天上飞的符纸和发光的法器，每一幕都像在演神话故事。
“高山。”霍云铮忽然出声。
“到！”高山下意识地挺直了背。
“今天的事，烂在肚子里。回去以后，任何人问起，就说是配合749组执行保密任务，清剿持械犯罪团伙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另外，让参与行动的队员，每人写一份保证书。告诉他们，嘴巴闭紧了。”
“是！”
吉普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。
霍云铮推门下车，他摆了摆手，示意高山可以走了。
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，霍云铮转身，朝自家院门走去。
短短几十米的路，他走得有些慢。
脑子里，是井下那片诡异的蓝光，是穷奇最后化为灰烬的画面，还有749组和两位长老的各种攻击手段。
这个世界，好像跟他以前认识的不太一样了。
推开院门，屋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。
涂山瑶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，听到动静，她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……任务还顺利吗？”涂山瑶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嗯，解决了。”霍云铮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信这世上有怪物吗？”
“信啊。”涂山瑶点头，“山海经里不都是吗？”
霍云铮：“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玉泉山招待所的会议室里，七四九组的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。
桌上摆着西井胡同的现场记录、穷奇残灰检测报告、还有博物馆事件整理出来的口供。
秦砚翻着本子，笔尖在“龙铮”两个字旁边停了很久。
周怀山趴在桌边打哈欠。
“队长，穷奇都死了，混沌也没了，梼杌在纺织厂搬棉花，咱们是不是能松口气了？”
“不能。”
沈照抱着剑靠在椅背上，“龙铮有问题。”
“西山特战队新兵考核成绩出来了。龙铮，综合第一。四百米障碍，一分零八秒。移动靶速射，十发一百环。格斗项目，三秒制服对手。战术配合项目，成绩第一，评语有些奇怪。”
顾长宁凑过去：“评语写啥？”
秦砚念得很平静：“结果合格，过程不建议推广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周怀山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“这评语写得有水平。”
秦砚脑子里还留着那天龙铮进会议室时，符纸自己卷起来的画面。
那股气压太古怪。
“去西山特战大队。”
周怀山一愣：“现在？”
“明天。”
顾长宁立刻来了精神：“调查龙铮？”
秦砚合上本子。
“不能说查。以交流为名，和特战队切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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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西山特战大队。
陆沉听完秦砚的来意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特情科想跟我们搞交流？”
秦砚坐得端正，“之前几次行动，双方配合不少。上级也希望特情科和特战大队互相了解，后续再遇到特殊任务，能减少误判。”
陆沉没立刻答应。
他带兵多年，场面话听得多。
这话说得漂亮，估计还有其他目的
霍云铮坐在旁边，“你要和谁交流？”
秦砚也没绕弯子。
“听说你们这批新兵考核出了个第一名，龙铮同志。”
霍云铮抬头看他。
陆沉端起茶缸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办公室里一下没人讲话。
秦砚补了一句：“龙铮同志在博物馆事件里和混沌接触过，我也想从实战角度了解一下他的战斗方式。霍副队放心，点到为止。”
霍云铮却道：“秦队长，龙铮不太会点到为止。”
秦砚：“……”
霍云铮继续：“他刚通过新兵考核，纪律还在磨。真上场，容易收不住。”
秦砚神色没变。
“我会注意。”
霍云铮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受伤自负？”
秦砚顿了一下，“可以。”
陆沉把茶缸往桌上一放。
“行。交流可以。场地用三号训练场，枪械不进场，医疗组待命。霍副队，你盯着。”
霍云铮起身，“是。”
消息传到一中队。
“龙铮！陆队叫你去三号训练场！”
龙铮头也没抬，“做什么？”
“特情科的人要跟你切磋！”
龙铮闻言愣住。
“谁？”
“七四九组，那个秦砚。”
“练气小……咳，那个秦队长？”
传话的战士点头，龙铮满脸嫌弃。
“麻烦。”
三号训练场很快围了一圈人。
特战队员听说特情科要挑战龙铮，全都跑来看热闹。
高山站在霍云铮旁边，压低嗓门：“副队，真让他们打啊？龙铮上回格斗考核，就用一招把铁拳教官弄晕了。”
霍云铮：“所以让医疗组待命。”
高山：“……”
这准备可真周到。
场地边缘，周怀山蹲下系鞋带。
他手指很快，把几枚叠成小块的黄纸塞进土里。
顾长宁站在他旁边，故意挡着其他人的视线。
“埋好了？”
周怀山小声回他：“四个角都埋了。只要龙铮泄出妖气或者异常灵气，符纸立刻自燃。”
顾长宁摸了摸下巴。
“要是没反应呢？”
周怀山抬头看向走来的龙铮。
“那就说明他更吓人。”
秦砚脱下外套，走进场中。
龙铮来到对面。
“请龙同志赐教。”
龙铮想了想，回头看霍云铮。
“副队，能打到什么程度？”
霍云铮面无表情：“不能伤筋动骨，不能打昏，不能打飞出场地。”
龙铮沉默片刻。
“那我站着不动行不行？”
全场：“……”
秦砚握了握拳。
这话听起来太扎心。
霍云铮看向秦砚，“秦队长？”
秦砚吸了口气。
“可以。”
顾长宁在场边捂住脸。
“队长被小瞧惨了。”
周怀山盯着埋符的位置，“别说话，看反应。”
切磋开始。
秦砚先动。
他脚下步子很快，绕到龙铮侧面，一拳直取肋下。
龙铮果然没动。
砰。
拳头落在龙铮身上，秦砚的手臂被震得发麻。
龙铮低头看了看被打的位置。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秦砚脸色差点绷不住。
场边有人没憋住，噗嗤笑了一声。
霍云铮扫过去，那人立刻站直。
秦砚退半步，步法忽然变了。
他贴着龙铮绕行，拳、肘、膝、掌连续落下，专挑关节和薄弱处。
这套打法不是军中路数。
快，密，角度刁。
普通兵被他压住，三招内就得丢重心。
龙铮挨了十几下后，有点不耐烦了。
“你打完没？”
秦砚没有接话，一掌拍向他胸口。
这一掌带了练气修为的内劲。
但秦砚却觉得自己拍中的不是血肉。
掌心疼得发木。
龙铮低头看他的手。
“你手不疼？”
秦砚收掌，虎口已经裂开了。
下一秒，他脚尖一点，绕到龙铮背后，双指并拢点向后颈。
龙铮没回头，只抬手往后一抓。
秦砚立刻变招，身体贴地避开，反手扣向龙铮手腕。
龙铮任他扣住。
秦砚借力想摔。
没摔动。
他再加力。
龙铮站得稳稳当当。
秦砚额角冒汗。
龙铮低头看着被抓住的手腕，认真提了个建议。
“你换个方向试试。”
秦砚：“……”
霍云铮闭了闭眼。
这小子一张嘴，比拳头还容易惹事。
秦砚松手后退，胸口起伏明显。
他终于明白霍云铮那句“不太会点到为止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龙铮没有用灵气。
没有妖气。
没有任何术法波动。
可他的肉身强得离谱。
秦砚忽然从袖中滑出一枚铜钱，指尖一弹。
铜钱擦着龙铮耳侧飞过。
龙铮偏头躲开。
秦砚趁这一瞬近身，掌心压向龙铮心口，体内灵力灌入掌劲。
周怀山立刻盯住四角符纸。
没燃。
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龙铮低头看着按在自己胸前的手掌，耐心快用完了。
“该我了？”
秦砚还没来得及退，龙铮伸出右手，一掌拍在他肩上。
秦砚整个人连退七八步，最后被顾长宁和沈照联手接住。
顾长宁差点被带倒。
“队长！”
秦砚稳住身体，右手抖了一下。
虎口血流得更多。
沈照盯着龙铮，脸色变了。
霍云铮走进场中。
“到此为止。”
秦砚抬手，示意自己没事。
他看向龙铮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龙同志，你刚才用了几成力？”
龙铮想都没想，“没用力。”
霍云铮看他。
龙铮立刻改口：“五成，不对，是八成。”
霍云铮：“……”
秦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场地边缘，周怀山把埋下去的符纸挖出来。
四张符完好无损。
他跟秦砚对了一下视线，脸色比刚才更复杂。
没有妖气。
没有灵气。
符纸没报警。
龙铮纯靠肉身，把练气八层的秦砚压得毫无还手余地。
这个结论，比符纸烧起来还吓人。
霍云铮让医疗员给秦砚包扎。
秦砚坐在旁边，任由纱布缠住手掌。
霍云铮站在他面前。
“秦队长，交流结果满意吗？”
秦砚抬头。
“很有收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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