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灵儿下意识地退后半步,右手按上了短刃的刀柄。
“别动。”秦刚压低声音,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河面上的头骨,“先看看它要干什么。”
四人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颗头骨。
头骨浮在水面上,随着水流轻轻晃动。眼眶里的蓝光忽明忽暗,像是在打量他们。过了大约十几秒,头骨忽然转了个方向——朝着河流的下游方向转了九十度,然后又转了回来,对准白灵儿。
“它……是不是在指路?”阿蛮小声说。
白灵儿也觉得像。那头骨两次转向都是同一个方向——下游偏左的一个岔道口。
“你是想让我们往那边走?”她试探着开口。
头骨眼眶里的蓝光猛地亮了一下。
然后它开始缓缓下沉,一点一点没入水中,最后彻底消失不见。河面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一圈圈逐渐散开的涟漪。
四人面面相觑。
“这算什么?”阿蛮挠了挠头,“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伙,给我们指路?”
“它额头上有符文。”秦刚沉声道,“和困住巨龙前辈的锁链上的符文一样。说明它生前很可能也和这座‘观察站’有关联。”
“会不会是以前被困在这里的人?”白灵儿猜测。
“有可能。”秦刚点头,“但问题是,它是敌是友?”
“如果是敌人,刚才就直接动手了。”秦越扶着岩壁站起来,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了不少,“它没必要给我们指路,把我们引入陷阱的方式多得是。”
“你倒是乐观。”秦刚哼了一声。
“我只是就事论事。”秦越走到河边,蹲下来看了看刚才头骨浮起的位置,“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——它浮起来的时候,河水没有变色,也没有异味。这说明它不是被污秽污染的东西。”
白灵儿心中一动。
秦越说得有道理。他们之前在“净化之隙”遇到的那些被污秽侵蚀的生物,身上都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,周围的水也会变得浑浊发黑。但刚才那颗头骨出现的时候,河水依然清澈,没有任何异常。
“所以它可能是‘干净’的?”阿蛮问。
“至少没有被污染。”秦越说,“至于它到底是好是坏,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秦刚皱眉,“万一真的是陷阱呢?”
“那我们也有四个人。”秦越笑了笑,“打不过总能跑吧?”
秦刚还想说什么,白灵儿抢先开口了:“我觉得秦越说得对。我们现在没有别的线索,与其在这里瞎转悠,不如赌一把。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路一条——和待在这里等死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秦刚沉默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行。听你的。”
四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去。
地下河的河道时而宽阔时而狭窄,宽的地方能并排走四五个人,窄的地方只能侧身贴着岩壁过去。河水的深度也不固定,有的地方清澈见底,能看到河床上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;有的地方则漆黑一片,仿佛深不见底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岔道口。
主河道继续向前延伸,消失在黑暗中;而左边的一条支流则拐进了一个较小的洞穴,洞口约莫一人多高,里面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芒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白灵儿停在岔道口前,往里看了一眼,“里面有光。”
“会不会是出口?”阿蛮眼睛一亮。
“不一定。”秦刚泼了盆冷水,“也可能是别的东西。”
“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秦越率先迈步走进了支流洞穴。
白灵儿紧跟其后,秦刚和阿蛮殿后。
洞穴不长,大约走了二三十米就到了尽头。
尽头处是一个圆形的水潭,直径大约五六米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洞顶上方的一片奇异景象——那里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晶石,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,像是夜空中的星辰。
而在水潭的正中央,立着一根石柱。
石柱上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身穿破烂灰色长袍的老人。
正是那个和他们失散的瞎眼老者。
他盘腿坐在石柱顶端,双手放在膝盖上,闭着眼睛——虽然他的眼睛本来就是瞎的—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等老朋友赴约,“比我预想的慢了一点。”
白灵儿愣住了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这里是这条地下河的必经之路。”老者说,“我掉下来的时候就猜到你们会顺着河走,所以提前到这里等着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支流?”
“因为我放了那颗头骨。”老者咧嘴一笑,“那是我的‘信使’。我让它去接你们。”
秦刚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:“那颗头骨是你的?”
“算是吧。”老者说,“我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,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。那些死在‘碎镜’里的人,他们的遗骸会被水流冲到这里,我把它们收集起来,挑一些还能用的,刻上符文,做成‘信使’。它们能在水中自由移动,帮我探路,也能帮我传递信息。”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们分开?”白灵儿问。
“分开是必然的。”老者说,“那片空间崩塌的时候,谁也控制不了落点。但我有办法找到你们——只要你们还活着,还在这条地下河的流域内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不过我没想到,你们真的打碎了那块‘碎镜’。”
“这不是你提议的吗?”阿蛮不解。
“是我提议的。”老者点头,“但我没想到你们能做到。那一拳——是你打的吧?”他转向白灵儿的方向。
白灵儿点头:“是我。”
“你的直觉很准。”老者说,“很少有人能第一次就找到‘碎镜’的频率。大多数人试了几十次都不一定能成功,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找不到感觉。”
“我只是运气好。”白灵儿说。
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老者从石柱上跳下来,稳稳落在水潭边,溅起一片水花,“好了,闲话少说。我在这里等你们,不只是为了叙旧。”
“你想带我们去哪儿?”秦刚问。
“真正的出口。”老者说,“不是离开这座‘观察站’的出口——那种出口不存在。我说的是,通往‘寂静王座’的入口。”
白灵儿心头一震:“你不是说那是陷阱吗?”
“对别人来说是陷阱。”老者说,“但对你们来说,也许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老者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你们那个同伴——他体内的污秽侵蚀,其实并不是普通的污秽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秦越问。
“是‘种子’。”
“种子?”
“对。”老者说,“‘寂静王座’在连接他的时候,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。这颗种子会不断吸收他的生命力,等他被彻底掏空之后,种子就会发芽,长出一个新的‘容器’。”
“那打碎‘碎镜’不是切断连接了吗?”白灵儿急切地问。
“切断了外部连接,但内部的种子还在。”老者摇头,“打碎‘碎镜’只是延缓了种子的生长速度,并不能根除它。如果不尽快处理,最多三天,种子就会成熟。”
秦越的脸色白了几分。
“怎么处理?”秦刚问。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老者抬起头,用那双浑浊的白眼对准他们,“去见‘寂静王座’本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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