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静中途敲过一次门。
“晚晚，饭好了，出来吃点？”
里面隔了好一会儿，才传来林晚晚的声音。
“妈，我不饿。”
林静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小碗汤，听得心里发堵。
这丫头从小就好哄。
小时候跟陈知吵架，哭得再凶，只要陈知拎着一根烤肠站在门口喊她，她立马就能擦擦眼泪跑出去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她连陈知两个字都不愿意听。
林静把汤放在客厅茶几上，转身进了厨房。
林书贤正在里面洗菜，见她脸色不好，压低声音。
“还没出来？”
“没。”
林静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，声音都带着火气，“肯定是陈知那小子惹的。”
林书贤停下手。
“别急着下结论。”
“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了解？”林静回头看他，“她一听陈知名字，整个人都抖了一下，你说跟陈知没关系，谁信？”
林书贤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对陈知印象一直很好。
两家当了二十年邻居，陈知也算他看着长大的。
那孩子从小皮归皮，但对林晚晚确实没得说。
可最近这段时间，陈知身上的变化太大了。
北京上大学，创办公司，身价百亿，发布会全国刷屏。
一个十九岁的男生突然站到那个位置，身边会出现多少诱惑，林书贤心里有数。
“我去隔壁问问？”林静忽然开口。
林书贤立刻皱眉。
“你现在过去，老陈和桂芳多尴尬？”
“尴尬？”林静气笑了，“我女儿哭成这样，我还要替他们家考虑尴尬？”
林书贤把手擦干，走到她面前。
“先别闹大，晚晚现在不愿意说，说明她还想保留点体面，你要是直接去问，孩子反而更难受。”
林静红着眼眶。
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唱歌，高考的时候乐理能学到凌晨两点。现在突然说休息一年，你觉得这是小事？”
林书贤没有开口。
这确实不是小事。
一个正在上升期的歌手，突然退出一年，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很大。
资源会断。
热度会降。
之前所有努力都可能打水漂。
林静越想越难受，拿起手机就往阳台走。
“桂芳，是我。”
隔壁陈家。
张桂芳刚把碗洗完，听见林静的声音，还笑着开口。
“静姐，晚晚到家了吧？我上午还听人说她回江城了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。
林静的声音带了点怒火。
“桂芳，我问你件事，你别瞒我。”
张桂芳手上的抹布停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陈知和晚晚，是不是吵架了？”
张桂芳心里咯噔一下。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客厅。
陈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听见这话，遥控器都放下了。
张桂芳拿着手机进了卧室，把门关上。
“静姐，孩子的事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桂芳，咱们两家多少年邻居了？”林静因为心疼孩子声音都有些颤音，“晚晚刚回来，哭得话都说不清，她说她累了，要休息一年，她连唱歌都不唱了。”
张桂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。
林晚晚那孩子她也疼。
从小一口一个张姨，逢年过节都会跑来家里拜年。
她原本还想着，等两个孩子大学毕业，顺顺当当办喜事。
谁能想到陈知那混账东西在北京玩出这么大一摊。
“静姐，你先别急。”
“我能不急吗？”林静声音一下提了起来，又怕被女儿听见，硬生生压回去，“桂芳，陈知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？”
张桂芳闭了闭眼。
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几十年的好闺蜜和邻居。
说没有，是骗。
说有，那两家的关系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。
偏偏她心里也憋着火。
陈知惹出来的破事，凭什么让她这个当妈的在中间受夹板气？
“静姐，这事我得问问他。”
林静吸了口气。
“桂芳，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，我就是想知道我女儿到底受了什么委屈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她不说，我这个当妈的不能装糊涂。”
电话挂断后，张桂芳在卧室里站了半分钟。
陈军推门进来。
“林静打来的？”
张桂芳把手机攥得很紧。
“晚晚回来了，还要退圈一年，估计是那混账小子的事情被发现了。”
陈军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么严重？”
“你儿子干的好事！”
张桂芳转身就拨陈知电话。
北京，万柳书院。
陈知刚被苏蔓挂断没多久，整个人还坐在沙发上发愣。
手机又震起来。
看到“妈”两个字，他头皮一麻。
他硬着头皮接通。
“妈。”
“陈知。”
张桂芳很少连名带姓叫他。
“你现在给我说实话，晚晚到底怎么了？”
陈知沉默。
张桂芳一听他不说话，火气直接上来了。
“你别在那装死！林静刚才给我打电话，晚晚回家哭成那样，连歌都不唱了，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？”
陈知捏了捏眉心。
“妈，这事我会处理。”
“你处理？”张桂芳气得声音都抖，“你江城那次也说你处理，结果呢？你把裴凝雪一个姑娘晾在家里，把人逼得半夜拖箱子走，现在又把晚晚逼得退圈。”
“你到底想要怎么样？”
陈知被骂得没法还嘴。
“妈……”
“你别叫我妈。”
张桂芳直接打断他，“我养你这么大，不是让你出去糟蹋别人家闺女的，晚晚是我看着长大的，她小时候摔一跤我都心疼半天，你现在让她哭成这样，你让我怎么面对林静？”
陈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。
“我明天回江城。”
“你腿不要了？”
“不要也得回。”
陈知继续开口：“我会跟晚晚解释，也会跟林叔林姨道歉。”
“你解释什么？”张桂芳冷笑，“解释你在北京还有别的女朋友？解释你腿是怎么断的？解释你公司百亿身价，感情上却连句真话都给不了人家？”
张桂芳缓了口气，语气没刚才那么冲了。
“陈知，妈不是逼你做选择，你长大了，翅膀硬了，我管不了你。”
她停了两秒。
“但你别让人家姑娘一边爱你，一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”
陈知半天没出声。
张桂芳最后丢下一句。
“你要回来就回来，别偷偷摸摸，也别耍那些小聪明，你林姨不是傻子。”
“你自己的干出来的事情，自己早点面对，一直逃避想什么话？"
电话挂断。
陈知靠回沙发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立刻点开机票软件。
最近一班飞江城的航班已经没了。
高铁更不现实。
他现在腿打着石膏，肋骨还没好，会要了半条命。
陈知直接给代大劢打电话。
代大劢那边很吵，像是在公司加班。
“陈总，怎么了？”
“帮我联系一架公务机，今晚飞江城。”
代大劢愣住。
“啊？今晚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不是，陈总，你这身体还飞啊？医生不是说——”
“医生说我最好这辈子别谈恋爱，我听了吗？”
代大劢噎住。
“行，我去联系。”
陈知挂断电话，扶着拐杖站起来，刚挪到卧室门口，门铃响了。
他以为是物业，慢吞吞挪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李知意。
她手里提着保温桶，另一只手拎着一袋药。
看到陈知撑着拐杖站在门口，她下意识皱眉。
“你怎么自己走出来了？”
陈知让开位置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说明天再过来吗？”
李知意把东西放到餐桌上，熟练地去扶他。
“你晚上没吃东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下午我熬的汤，你一口没动。”
陈知低头看了一眼茶几。
保温桶还好好摆在那里。
李知意扶他坐下，没多问，先把汤倒出来，又把药按剂量放好。
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。
陈知看着她的侧脸，忽然有点难受。
“知意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今晚要回江城。”
李知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她很快继续把勺子放进碗里。
“因为晚晚吗？”
陈知没瞒她。
“她退圈了，回家了。”
李知意轻轻点头。
“应该回去。”
陈知愣了一下。
李知意把汤推到他面前。
“你不回去，她会一直等，等不到人，她会更难受。”
陈知看着她。
“你不生气？”
李知意垂下头，声音很轻。
“我生气又没用。”
这句话让陈知一时接不上。
李知意抬起头，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腿。
“你一个人怎么去机场？怎么上下飞机？怎么回小区？”
“我让代大劢安排人。”
“外人不熟悉你的伤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李知意沉默几秒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陈知差点被汤呛到。
“不行。”
李知意像是早就猜到他会拒绝。
“我不见她，也不去你家，我只负责把你送到江城，给你订好酒店，等你见完她再照顾你。”
“这太委屈你了。”
李知意抬头看他，语气平静。
“你让我留下来的那天，我就没想过不委屈。”
陈知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。
李知意把药放到他手边。
“先喝汤，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，还想着哄人，至少别让自己倒在路上。”
陈知想说点玩笑话缓和气氛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低头把汤喝完。
李知意拿出手机，开始查轮椅托运、机场特殊旅客通道、止痛药服用间隔。
代大劢的电话很快打过来。
“知哥，联系好了，凌晨一点半起飞，大兴那边有商务机位，落地江城差不多三点多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让司机和医疗助理过去接你？”
陈知看了一眼李知意。
“不用，安排一辆商务车到楼下，再安排江城那边接机。”
代大劢迟疑。
“陈总，你真的没事？”
陈知笑了一声。
“你管好公司就行了，我不在的时间就靠你了。”
“明白，知哥你安心修罗场，商战我先帮你盯着。”
陈知骂了一句。
“滚。”
挂断电话，李知意已经把一件外套拿了过来。
“穿这个，飞机上冷。”
陈知接过衣服，忽然开口。
“知意，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懂事。”
李知意帮他把药装进包里。
“那我应该怎么做？”
陈知没说话。
她停下动作，声音还是很温柔。
“我不会逼你，可我也不是一点都不难过。”
陈知抬头看她。
李知意避开他的视线，把拉链拉上。
“你先把晚晚哄好吧。”
凌晨一点二十。
陈知坐着轮椅进了公务机客舱。
李知意全程跟在旁边，和机场工作人员沟通，确认石膏腿摆放位置，又把靠垫垫到他腰后。
陈知看她忙前忙后，忍不住开口。
“李律师，以后你要是不当律师，开个高端陪护公司也能上市。”
李知意把水杯递给他。
“陈总要投资吗？”
“投，必须投。”
“那你先活着。”
陈知被噎得笑出声，牵动肋骨，疼得倒吸凉气。
李知意赶紧按住他。
“别笑。”
“你越来越会怼人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飞机起飞后，客舱安静下来。
陈知闭着眼休息，手机却又震了一下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【听说你连夜回江城？腿断了还折腾，活该疼死。】
陈知看着那句话，马上猜到是谁。
他回了一句。
【老婆，你这是关心我？】
短信很快回来。
【滚。】
陈知笑了笑。
下一秒，又一条短信弹出来。
【别把自己真折腾没了，没人给你收尸。】
陈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回了四个字。
【等我回来。】
三个小时后，公务机落地江城。
机场外，代大劢安排的商务车已经等着。
李知意扶着陈知上车，司机问去哪。
陈知报了老小区地址。
车子开进熟悉的老小区时，天还没亮。
楼道口的灯坏了一盏，陈知坐在轮椅上，被李知意推到单元门前。
他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窗户。
林晚晚房间的窗户亮着。
她还没睡。
陈知刚想让李知意推他进去，单元门忽然从里面打开。
林静拎着一袋垃圾站在门口。
她看到轮椅上的陈知，又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李知意，脸色一下变了。
陈知犹豫着开口。
“林姨……”
林静盯着他，过了好几秒，才开口。
“陈知，你跟阿姨说实话。”
“你在北京，是不是不止晚晚一个女朋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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