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给他们办理好值机，把机票和身份证还给他们，说：“到了昆明回去好好休息，实在不行就去医院吸吸氧。”
周舟脸色还是不太好看，但比早上好了一些。
“我尽量适应，要是适应不了，就只能半路回重庆了。”
“身体重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，然后把习钰拉到一旁，两人走到几米外的花坛边。
周舟低着头，不知道在说什么，习钰听着，偶尔点一下头，偶尔往我这边瞟一眼，眼神闪躲。
我皱起眉头。
这俩女人，肯定在说我的坏话。
杜林走过来，语重心长说：“在转经筒那儿，周舟说的那些话，有道理。你心里有结节，也该出来走走，散散心。
但香格里拉散散心就回重庆吧，你在这儿无依无靠，条件也不如重庆好。
走累了就回重庆吧。
哪怕和当初从杭州到重庆那样，只是在重庆歇歇脚。”
我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点点头：“好，等我把香格里拉这边的工作搞定了，顺便好好审视一下自己，审视完了，我就回重庆。”
杜林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：“那就好，我就怕你走着走着，就跟俞瑜说的那样，一不小心跑丢了。”
“滚滚滚。”我在他胸口捶了一拳，“少恶心老子。”
“哈哈。”
这时，周舟和习钰说完话走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
周舟挽住杜林的胳膊。
杜林拉过行李箱，朝我挥了挥手：“走了，你们也赶紧回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
他刚走出去几步，我叫住他：“哎。”
他停下来，转过头。
“把你的烟给我。”我说。
杜林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从兜里掏出一盒荷花，连同打火机一起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，揣进兜里。
他转过身，搂着周舟的肩膀，往安检口走。
我看着他们的背影，看着他们走进安检通道，看着他们排队，看着他们回过头朝我挥了挥手。
我也挥了挥手。
他们转回头，消失在转角。
我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转角，盯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习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美好总是短暂。
但好在还有习钰这个吵吵闹闹的人儿，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陪着我，也算不上孤独。
……
车子驶出机场，往市区方向开。
习钰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我中午吃饭时和杜林喝了点儿酒，靠在副驾驶上。
草原在车窗外往后掠，枯黄的，灰白的，远处雪山沉默地立着。
开到西内环路的时候，我忽然开口：“前面直行，上环岛。”
习钰看了我一眼：“不回去吗？”
“去找郎然喝酒。”我靠在椅背上，“这好不容易热闹一天，突然变冷清，还挺不习惯。得去找郎然喝点儿酒，过渡过渡。”
她没说什么，直行上了环岛。
……
我们把车停在月亮广场旁边的地下停车场，往郎然的酒吧走。
古城的下午，人比上午多了一些。
推开酒吧的门，暖气扑面而来。
下午的酒吧人很少，就坐了一两桌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表演，只有音响里放着民谣。
郎然正站在舞台上，把一把吉他往琴包里装。
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：“Oi！”
他抬起头，看见我：“来了，我还准备等下去你店里找你呢。”
“找我干什么？喝咖啡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拉上琴包拉链，直起身，“我要走了，又联系不到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又要走？
虽然和郎然认识时间不长，但这个酒友很合得来。
坐在他店里，听他唱歌，喝几杯酒，聊几句有的没的，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，好像就没那么闷了。
“你也要走？”我说。
“我来香格里拉好几天了，每个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都去遍了，都没有遇上她，所以我打算去丽江待几天，然后再去大理、昆明走走，看能不能遇上。”
为爱奔波的文艺理想青年啊。
虽然很舍不得，但身为朋友，还是该送上祝福。
“祝你等到她。”
“我相信，真爱自有天意，一定会在茫茫人海与她相遇，加油。”习钰也送上祝福。
“谢谢。”他点点头：“朋友好，朋友好。本该跟你们喝一杯的，但我得开车，只能等我下一次回到香格里拉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喝车不开酒。”
“那你们喝吧，今天我请客。”
……
我和习钰在吧台边坐下。
她点了一杯饮料，我点了一杯酒。
郎然坐在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酥油茶，跟我们聊天。
聊他在丽江等一个人的那些日子，聊他在洱海边摆摊卖咖啡时遇见的那些人和事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
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，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，站起身：“我得走了，得赶在天黑前到丽江古城。”
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，跟着站起来：“走，我送送你。”
……
他的车也停在月亮广场的地下停车场。
是一辆五菱面包车。
不如说是一辆移动的酒吧咖啡馆。
后座被拆了，改成了制作咖啡和调酒的工作台，车身上印着一行字：「童谣，我依旧记得我们的云南之约」
我掏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。
他拉开驾驶座的门，把琴包塞进后排，转过身。
“我平时会在洱海边上做路边咖啡，以后有机会，来尝尝。”
“好。”
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发动车辆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出车位，驶向出口。
他伸出手，从车窗里伸出来，朝我挥了挥。
我也抬起手，挥了挥。
车子消失在出口的转角。
我叹了口气，从兜里掏出车钥匙，递给习钰：“走吧，回家吃晚饭了。”
她接过车钥匙，站在原地没动，呆呆地看着地下停车场出口。
“顾嘉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为了等一个人，停留在原地好几年，值得吗？”
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出口，看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觉得，他能等到他的那个女同学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捏了捏她的脸：“少在这儿装忧郁搞哲学，赶紧开车回家，喝了点儿酒，有点儿困。”
她瞪我一眼：“哦。”
……
车子刚驶上214国道，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。
我瞥了一眼，是店里打来的。
习钰握着方向盘：“你接。”
我拿起来，接通。
“喂？”
“顾哥！”小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刚有人打电话来，说是你爸，让你要么滚回兰州，要么给他回个电话。”
操！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一赌气把手机关了，倒是躲了个清静，但没给家里说。
可老爸怎么知道我在香格里拉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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