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，似乎酝酿着一场暴雨，但梅琳达·斯科特办公室里的那束花，却奇蹟般地维持着鲜艳的色彩，其香气沁人心脾。
直到接到来自白宫幕僚长那语气亲切得有些过分的邀请，梅琳达·斯科特都还是有些困惑，甚至有一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。
「白宫？现在？」
她看着手中那份总统签名的文件，喃喃自语。
自从半个月前那份《联合应对协议修正案》签署生效後，SPIC就被彻底打入了冷宫。
被夺权、被降职，从原本拥有独立执法权的一线超凡应对机构，彻底沦为了负责後勤管理、打扫战场和做无聊情报调查的二线部门。
也就是俗称的「清道夫」和「後勤支援」。
说白了，就是给AERI和军方擦屁股、扫大街的清洁工。
武装力量与机动特遣队被裁撤，精锐特工被调离，甚至连大楼的安保等级都被下调了两级。
从那以後，梅琳达就很少能够再接触到那些「绝密」的信息，完全被那个以罗兹将军为首的权力圈隔绝在外。
那些大人物们在开会讨论如何瓜分世界的时候，从来不会想起梅琳达。
只有在需要有人背黑锅的时候，才会把她的名字提出来。
梅琳达平时就只能处理一些繁杂且枯燥的事务。
当然，这只是表象。
在平庸的伪装下，梅琳达从未放弃过反击。
她偶尔抽空，在私底下利用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，以及偷偷挪用SPIC那些不起眼的经费拨款，建立起了一个代号为「幽灵网络/守夜人」的地下情报组织。
这是梅琳达最後的倔强，也是她为了保护乔治而设下的防线。
梅琳达一直在试图调查AERI在内华达州到底在搞什麽鬼名堂。
她在寻找那些被掩盖的真相，试图找到翻盘的机会，堪称「碟中谍」。
可还没等到梅琳达查出点什麽实质性的猛料，一系列让她摸不着头脑的「好消息」，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，接踵而至，砸得她晕头转向。
先是今天早上。
那个神出鬼没、最近一直有些心事重重的乔治，突然面露严肃，主动走进了她的办公室。
他没有敲门，直接走到了梅琳达的办公桌前，摘下了战术墨镜。
那双泛着淡淡金光的眸子扫视着四周，仿佛在确认着什麽。
然後，乔治通过两人早已熟练的「交换情报」手段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摩斯密码，同时嘴上说着无关紧要的寒暄，传递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：「梅琳达，如果我的感觉没出错的话，那股窥探的视线似乎————消失了。」
梅琳达当时愣了一下，随即意识到了乔治在说什麽。
那是长久以来，一直笼罩在他们头顶，仿佛无处不在、却又无法捕捉的「眼睛」。
「你确定？乔治，这是很重要的线索。」
「我很确定。」
乔治点了点头，即使戴着墨镜，梅琳达也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那份笃定与轻松，「那种感觉就像是————一直压在头顶的乌云突然散了。那种如影随形的恶意，彻底不见了。」
「要麽是幕後黑手死了。」
「要麽————是他遭遇了某种巨大的变故，大到让他再也无暇顾及我们。
7
「我认为，是时候去招收那些同样心怀正义之人了。
「，这个消息让梅琳达心中一震。
梅琳达虽然对此持保留态度，但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。
紧接着，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重磅消息，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就响了。
一直以来对梅琳达态度不冷不热、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暗示SPIC办事不力、削减预算，且与斯科特家族存在隐性政治竞争关系的白宫幕僚长，突然打来电话。
电话里，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人物，声音却变得异常热情，甚至带着一丝————讨好？
「斯科特主管吗？我是维利斯。」
「是的，非常紧急。车已经到楼下了。
「」
「这是一场决定人类未来命运的重大会议，总统阁下指名要求您务必参加。」
挂断电话後，梅琳达看着窗外的蓝天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变天了。
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麽，但她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她，风向彻底变了。
半小时後，白宫西翼。
站在那扇胡桃木色的厚重大门前，梅琳达深吸了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，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。
她显得有些紧张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这种反差感太过强烈。
上一次站在这里，梅琳达是作为替罪羊，作为失败者，被这扇门後的那群人剥夺了一切，羞辱得体无完肤。
而这一次————会是什麽呢？
「咔哒。」
门扉被推开。
梅琳达迈步走了进去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那张熟悉的长条形会议桌。
以及围坐在桌边的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。
他们都是曾经在弹劾SPIC，瓜分预算蛋糕时，叫嚣得最狠的大人物们。
曾指着她鼻子骂她无能的财政部次长，曾嘲讽SPIC是「乔治粉丝俱乐部」的国防部顾问，还有起草了《联合应对协议修正案》文件的参议员。
但此刻。
他们竟然全部起立了。
没有之前的傲慢与冷漠，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只有在竞选拉票时才会出现的、极度虚假却又热情的笑容。
目光炯炯，一双双视线聚集在梅琳达身上，仿佛她是这里唯一的救世主。
甚至有人主动走过来，绅士地为她拉开了那个紧挨着总统左手边、原本属於罗兹将军的位置。
「请坐，斯科特小姐。」
「我们一直在等你。」
态度的转变之快，简直比翻书还快。
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，让梅琳达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。
她宁愿这些老狐狸表现出鲁莽傲慢、被贪婪蒙蔽双眼的样子，那样她还可以据理力争，可以用冷嘲热讽回击，哪怕吵一架也觉得痛快。
而不是现在这样诡异的气氛。
「先生们，这是什麽意思？」
梅琳达没有坐下，而是站在门口，警惕地看着这群人，「我记得，按照《联合应对协议修正案》，现在的我，应该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吧？」
这句话一出，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。
几个高官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。
「如果是因为之前的预算报表问题，我已经按照新的标准重新提交了————」
「哦，不不不！该死的预算！」
总统连忙摆手，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容，」梅琳达，别提那些无聊的数字了。我们今天请你来，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。」
「关於这个。」
总统按下了遥控器。
屏幕上，那是内华达荒漠上那令人绝望的巨大空洞。
梅琳达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虽然通过情报网知道AERI那边出了大事，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级别的大事。
这是————直接被抹去了？
「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，梅琳达。」
参议员的声音沉重而悲痛，」AERI失败了。他们的鲁莽和傲慢，招致了神罚。」
「罗兹将军和塞缪尔博士，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」
「事实证明，你的坚持是对的。SPIC一直以来的路线才是正确的。」
梅琳达愣住了。
虽然她猜到了可能有变故，但没想到变故会这麽大。
AERI没了？
那个庞然大物，那个一直压得SPIC喘不过气来的竞争对手，就这麽————没了？
她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那副丧家之犬般的模样，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荒谬感。
原来，所谓的权力斗争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真的是如此脆弱。
「我们需要你，梅琳达。」
总统站起身，走到梅琳达面前，握住她的手，语气诚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，」国家需要你。人类需要你。」
「我们需要SPIC。」
「我们需要你作为桥梁，去联系那位「神罚者」。」
「告诉他，只要能保护美利坚————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」
「甚至，我们愿意承认SPIC拥有淩驾於军方之上的最高指挥权。」
梅琳达看着眼前这位总统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。
她突然想笑。
这就是政治。
这就是现实。
当他们觉得自己行的时候，你是垃圾，是绊脚石。
当他们搞砸了，被恐惧吓破了胆的时候，你就是救世主，是唯一的希望。
恶心。
真恶心。
但梅琳达没有表现出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脸上浮现出一抹同样标准、却带着几分冷意的职业微笑。
「既然总统阁下这麽信任我————」
梅琳达缓缓坐到了属於罗兹将军的位置上，双手交叉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「那我们就来谈谈复职的条件吧。
「首先，废除修正案，恢复SPIC的一切职权，我要以前的三倍预算。」
「其次，我要AERI所有的剩余资产接收权，不受任何军方或国会委员会的辖制。我们要绝对的独立指挥权。」
「最後————」
「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试图将乔治·麦可当做武器或者工具的愚蠢计划。他是我们的盟友，不是你们的资产。」
「答应这些，我们就干。」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，是赤裸裸的夺权。
放在以前，梅琳达敢这麽说，早就被轰出去了。
但现在————
「成交。」
「只要你能稳住局面。只要神罚者能站在我们这边————」
「整个美利坚的资源，随你调动。」
总统毫不犹豫地说道，仿佛生怕梅琳达反悔。
在生存面前，权力和金钱，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梅琳达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最大的竞争对手倒台了，幕後的窥视者消失了，权力回到了手中。
一切，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？
但不知为何，她的心中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。
反而隐约间，有更大的不安笼罩在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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